晨雾似纱,笼罩着扬州码头,将喧嚣与污浊一并温柔地吞没。
卯时三刻的更鼓声穿透雾气,悠远而沉闷,像是为这座沉睡的江南名城敲响了序曲。
燕三娘的摇橹船如一片枯叶,悄无声息地靠上了一处僻静的渡口。
她头戴斗笠,身穿粗布短打,看上去与码头上任何一个挣命的船娘并无二致。
她将胭脂盒贴身藏好,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凛,快步汇入了码头早起的人流中。
盒中那枚碎裂的翡翠耳坠,是柳莺兄长的遗物。
那暗褐色的血迹,在萧砚的授意下,被巧妙地伪装成与周淮安那枚执金吾铜符上的血迹同源。
这是一把递向三皇子李崇文心腹的刀,刀身上刻着太子的名字。
穿过几条湿滑的巷弄,燕三娘停在了“周记绸庄”的后门。
她没有敲门,只是按照约定,从门下食盒专用的递口,将那只胭脂盒塞了进去。
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,未曾惊动一只檐下的麻雀。
几乎是同一时刻,另一艘漕帮的快船上,账房学徒阿阮扑通一声跪倒在江舵面前,将一本被水浸泡得几乎散架的“残账”高高举过头顶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江老!求您为林砚哥做主啊!”少年声音凄厉,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,“这是林砚哥拼死从火里抢出来的真账!沈万川那伙畜生放火烧船,就是为了杀我们这些账房灭口!林砚哥他……他为了救我,被他们打瞎了眼睛,如今生死不知!”
江舵那只独臂猛地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一把夺过那本散发着焦糊与水腥气的账本,粗略翻开,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血泪记录,与裴昭昨日在船上所念之罪状,竟能一一对应!
怒火首冲天灵!镇国公府满门忠烈,血裔归来,竟还要遭此毒手!
就在这时,阿阮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:“江老,这是林砚哥昏迷前,在我手心写下的最后一个字条!”
江舵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潦草而虚弱,却力透纸背:“盐仓地窖,第三格,有硝石夹层。”
硝石!
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,在江舵脑中炸响!
军械走私!
难怪沈万川要杀人灭口!
“他娘的!”江舵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楠木桌案,独臂振起,声若洪钟,“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!老子今天就去刨了他们的祖坟!”
他霍然起身,对着身后一众漕帮好手怒吼道:“点齐三百精锐,随老夫前往翡翠岭!我倒要看看,他沈家的盐仓底下,到底埋的是盐,还是我大梁将士的骨头!”
夜,深沉如铁。
翡翠岭下,沈家盐仓如一头匍匐的巨兽,在黑暗中静默无声。
江舵亲自带队,如一群矫健的夜枭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盐仓腹地。
依据萧砚纸条上的指引,他们很快便在堆积如山的盐包下,找到了那个隐秘的地窖入口。
厚重的铁板被撬开,一股混杂着硝土与陈腐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“第三格!”江舵低喝一声,率先跳下地窖。
借着火把的光亮,他们果然在地窖深处,看到了三排用青砖砌成的暗格。
前两格里码放着一些陈年的盐块,而当一名漕帮弟子奋力撬开第三格的砖墙时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砖墙之后,根本不是什么夹层,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里面堆满了浸透了火油的干柴与引线!
“不好!是陷阱!”江舵目眦欲裂,嘶声大吼,“快撤!”
然而,为时己晚。
撬动砖墙的动作,己然牵动了深埋其中的机构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是沈万川为自己准备的、最恶毒的退路。
一线火花沿着引线疾速窜行,瞬间点燃了整个地窖!
“轰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烈焰如挣脱囚笼的恶龙,从地窖中喷薄而出,瞬间吞噬了整座盐仓!
火光冲天而起,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,狂暴的热浪夹杂着木料断裂的巨响,向西面八方席卷而去!
数里之外的山崖上,裴昭负手而立,玄色的衣袍在山风与热浪中猎猎作响。
他冷眼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,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,却点不燃一丝温度。
“放消息出去。”他头也未回,对着身后的听雪楼死士淡漠地吩咐道,“就说,皇商沈万川狗急跳墙,一把火,烧了东宫存在翡翠岭的三十万两军饷。”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39 章 第39章 假账真火,盐仓自焚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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