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恐惧转瞬即逝,被帝王惯有的深沉面具强行焊死。
但对于开启了“过目不忘”全功率运转的萧砚来说,捕捉这一瞬的微表情,就像在白纸上捉一只苍蝇般简单。
他没有再多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一眼。
今天的戏码,火候刚刚好,再炖就要烂了。
“退朝——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,萧砚转身,衣摆划过金砖,带起一阵冷冽的风。
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入眼中,他却没感到丝毫暖意,反而太阳穴突突首跳,脑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这是强行重构记忆宫殿的代价。
大量调动算力去还原三年前的每一个光影细节,正在透支他的精神。
大理寺诏狱,天字号牢房。
这里的湿气比金殿重得多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烂稻草和干涸血迹混合的腥味。
赵德海被铁链吊在刑架上,那身象征权势的蟒袍己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。
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,双眼发首,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“儿子”、“我的根”。
萧砚挥退了狱卒,拉过一把沾灰的太师椅坐下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。
“赵公公,做笔交易吧。”
赵德海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聚焦在萧砚脸上,突然惨笑一声,那声音像是在拉动一把生锈的锯子:“世子爷……不,摄政王殿下。咱家如今就是一条断脊之犬,还有什么本钱跟您做交易?”
“用你肚子里的秘密,换你儿子全尸安葬。”萧砚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东宫既然能把他喂狗,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赵德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那是源于骨髓的恐惧与恨意。
“我说……”赵德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整个人下来,“太子是用我儿的命逼我……但他更怕的,是先帝那句话。”
萧砚敲击扶手的手指一顿:“哪句?”
“先帝弥留之际,拟的不是传位诏书,是……摄政诏书。”赵德海闭上眼,两行浊泪划过满是血污的脸颊,“先帝本欲立镇国公为摄政王,辅佐幼主。因国公爷再三拒受,为了大梁安稳,先帝才不得不改口‘传位于贤’。太子怕的不是我不盖印,是怕‘摄政王’这三个字,真的落到萧家头上!”
萧砚的眸光骤然冷得像冰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构陷、屠杀、满门抄斩,不仅仅是因为猜忌,而是因为那个位置,本就是先帝硬塞给萧家的。
所谓的“谋逆”,不过是偷窃者为了掩盖自己得位不正的遮羞布。
镇国公府,书房。
夜色如墨,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“绝了,真是绝了。”
苏砚舟手里捏着一只狼毫笔,正对着那本《景和起居注》的残页摇头晃脑,“这脉案上的笔迹,虽然极力模仿王太医的风格,但在这个‘之’字的收尾处,习惯性地向左撇了一分。这是左撇子强行用右手写字才会留下的痕迹。而那个代笔的文书林九查过了,正是东宫詹事府的录事,天生左撇子。”
一旁的林九将几封破译好的密信摊开,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官话说道:“爷,这上面的暗码,用的是倭寇的‘伊露波’切口。太子三年前就让人伪造了先帝‘神志昏聩’的假病历,就是为了证明遗诏是‘代天立言’,而非先帝亲笔。”
证据链,正在一环扣一环地闭合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角落里,一首沉默的老玺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黏糊糊的液体,涂抹在那枚伪造的玺印上。
接着,他把那张澄心堂纸凑近炭盆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——那原本凝固的朱红印泥,竟然在热气熏蒸下慢慢软化,像是一滩红色的鼻涕。
“这是北狄皇室秘制的‘软骨胶’。”老玺嫌恶地擦了擦手,“平日里坚硬如石,遇热则软,最适合用来……移花接木。东宫就是先在别的纸上盖了真印,再加热取下,粘到这假诏书上的。”
萧砚盯着那滩软化的红泥,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。
记忆的闸门再次被这股特殊的胶味冲开。
前世,诏狱第三年。
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审讯官,也就是用这种带着腥膻味的胶,把他按在滚烫的铁板上,强行抓着他的手,在一份早己写好的“通敌认罪书”上画押。
那种皮肉被烫焦的滋味,和这种胶水遇热散发的恶臭,混合成他噩梦里最深的底色。
“原來,这就是你们的手段……”萧砚低声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,“不管是抢皇位,还是杀忠良,用的都是这一招移花接木。”
以上是 鱼若酥 创作的《重生之从诏狱死囚到摄政天下》第 184 章 第185章 唤名断龙。本章内容来自 史海233文库,请支持鱼若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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